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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老华埠一家开了整整40年的华人餐馆，差一点就要消失了。
位于市中心的客家菜餐厅Yueh Tung（粤東），从1986年营业至今，是不少多伦多人熟悉的老字号。
（google maps）
但最近几年，这家餐厅的日子已经越来越难过。
每个月$30,000的租金、不断上涨的人工和食材成本、疫情之后再也没有完全回来的市中心午餐客流……
餐厅欠下的账单越堆越高，供应商不断打电话催款。
接手父母餐厅的姐妹Jeanette Liu和Joanna Liu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撑过去年圣诞节，到了今年1月就关门。
就在姐妹俩已经准备关店时，加拿大知名美食电视台Food Network突然找上门，邀请她们参加一档专门“拯救经营困难餐厅”的改造真人秀。
（foodnetwork）
家族生意面临困境
Yueh Tung的故事要从1986年说起。
姐妹俩的父母在多伦多开了这家客家菜餐厅，一做就是几十年。后来，父亲在餐厅工作期间突发中风。
Jeanette和Joanna因此接手了父母留下来的生意，希望把这家陪伴一家人数十年的餐厅继续经营下去。
然而她们没有想到的是，接班仅仅两年后，Joanna竟然也在同一个厨房里中风。经营餐厅带来的压力，已经开始实实在在影响姐妹俩的身体。
但她们面对的问题，还不只是简单地“多卖几桌菜”就能解决。
疫情彻底改变了多伦多市中心的餐饮环境。
过去支撑Yueh Tung生意的大批downtown午餐客流，再也没有完全回来；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拥有更高知名度的国际连锁餐饮品牌进入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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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成本还在一路上涨。
最沉重的一项开支是房租，目前该店面临一个月$30,000的租金。
姐妹俩开始反复问自己：“这一切真的还值得吗？”
Joanna回忆，当时她们已经计划在圣诞旺季结束后关门：“我们原本以为，到了1月份就要关门了。”
而且餐厅当时的财务状况已经差到连重新装修、尝试改变环境的钱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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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真人秀节目找上门
事情突然出现转机，是在姐妹俩接到了Food Network的电话之后。
粤東餐厅被选中参加新节目《Restaurant Impossible: Last Call》。这档节目由多伦多餐饮人Jen Agg以及《Chopped》评委、名厨Aarón Sánchez共同主持，专门帮助陷入经营困境的餐厅寻找问题、重新调整。
但当时姐妹俩甚至不知道餐厅能不能撑到2月份正式拍摄的那一天。
最后，她们还是决定再赌一次。
“就最后试一次。”Yueh Tung最终成为整个节目的第一集。
（foodnetwork）
这一季共有13集，节目会改造安省南部不同的餐厅。
主持人Jen Agg后来解释，节目之所以选择Yueh Tung作为开篇，并不是偶然。
除了餐厅本身的困境之外，姐妹俩的经历也让她产生了很深的共鸣。她自己的丈夫兼商业伙伴Roland Jean，多年前同样经历过中风。
“大份又便宜”拖垮餐厅
节目组进驻以后，并没有把重点放在电视节目最常见的“豪华大装修”上。
他们开始真正算账。结果发现了一个非常典型的问题：Yueh Tung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大份、便宜、划算”，正在让餐厅亏钱。
Jeanette说：“对我们帮助最大的，就是把份量稍微减少一点。我们一直以便宜、性价比高出名，但这并没有帮到我们。”
（foodnetwork）
Joanna则用了一个很形象的说法：“以前华人餐厅之间就像在进行竞赛。”
父母经营餐厅的年代，附近一家餐厅便宜$1，另一家就继续降价。大家不断比谁更便宜、谁给得更多。
结果呢？
Joanna说：“那些店现在全都关了。”
几十年来，“便宜又大碟”一直是很多中餐馆吸引客人的方式。
但到了今天，房租、人工、食材全部上涨，这套经营模式越来越难维持。
尤其消费者仍然习惯认为，唐人街的中餐就应该便宜，而且份量必须大到吃不完还能打包。
对于每个月光房租就要交$30,000的Yueh Tung来说，这已经成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节目组随后算了Yueh Tung最受欢迎的招牌菜之一Hakka chili chicken（客家辣子鸡）。
Jen Agg在节目中反复强调：一家餐厅比较合理的食材成本，大约应该占一道菜售价的20%左右。
但Yueh Tung这道招牌菜是多少？答案是40%，足足高出一倍。
结果就是，这道看起来卖得非常好的招牌菜，实际上每年都在让餐厅损失数千加元。
于是Aarón Sánchez开始直接动手调整。首先，把每份辣子鸡里的鸡肉减少几盎司。
（foodnetwork）
其次，要求Joanna和厨房员工以后真正称量食材，而不是凭经验随手抓，尽量减少浪费。
最后的一招就是涨价。
辣子鸡从原来的$22涨到$24，客人果然不高兴了
今年餐厅重新营业以后，一些老顾客很快发现：菜好像少了一点，而且还贵了$2，确实收到了抱怨。
但Jeanette说，她们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选择。“刚开始的时候，听到这些真的很难受。但为了活下去，我们还能怎么办？”
她说，过去五六年，餐厅一直在自己承担不断上涨的成本。
结果就是越做越亏，最终掉进一个越来越深的财务窟窿。现在调整份量和价格，并不是单纯为了多赚钱。这也是为了保住员工的工作，也让这家餐厅还能继续服务社区。
值得一提的是，《Toronto Star》的美食记者实际去餐厅看过以后也提到，即使缩减后的辣子鸡，如果放在多伦多市中心任何一家非中餐厅里，依然完全可以被称为一份large sharing plate（大型分享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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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2万把店重新收拾了一遍
节目组也确实帮Yueh Tung重新装修了，但预算只有$20,000。所以没有电视节目里那种一夜之间彻底改头换面的豪华装修。
他们做的都是相对实际的改变。
原本已经显得老旧的灰色地毯被换成更容易清洁的地板；破损的卡座重新更换；墙面加入了中式壁画。
整个餐厅看起来更明亮，但仍然保留了这家老店原本的味道。
（foodnetwork）
真正重要的改变，还是发生在账本上。
节目拍摄结束到现在时间还不算长，因此谁也不能保证Yueh Tung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但至少，姐妹俩终于看到了一些变化。
Jeanette说，以前餐厅的账单是一张一张堆起来的。供应商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她们只能一次次跟对方商量。
现在，她们终于开始能够直接开出一张全额支票。“不需要再担心了。”
其中一个细节尤其让姐妹俩难忘。节目拍摄期间，她们的面条供应商打来了电话。当时Yueh Tung已经几个月没有付清货款，欠了对方几千加元。但这名供应商没有停止送货。
对方告诉她们：“不就是几千块钱吗？我永远不会停止给你们送货。”
Jeanette说，这也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必须想办法把餐厅救回来。
因为这些供应商很多同样只是小生意。几十年经营下来，大家已经不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他们也是小生意，所以我们也有责任确保自己能够撑下去。”
（foodnetwork）
40年的华人餐厅暂时不用说再见了
现在，Jeanette说自己终于睡得比以前好了。Joanna也开始更加认真管理自己的健康。
至少原本计划今年1月关门的Yueh Tung，目前还在继续营业。姐妹俩甚至已经开始准备记录这个家庭和这家餐厅过去几十年的故事。
Jeanette正在撰写一本关于自己家庭餐厅的回忆录，而Joanna会在每一个章节中加入相应的食谱。
这本书预计将在2028年夏天出版。
（foodnetwork）
当房租、人工、食材什么都在涨，我们还应该要求一盘中餐永远又大又便宜吗？
至少对于这家已经开了40年的多伦多华人老店来说，为了继续活下去，她们最终决定不再硬撑过去那套“便宜大碟”的模式。
而这一次改变，也暂时让原本准备熄灯的Yueh Tung，继续把厨房的火开了下去。
温哥华天空
